拉斐爾之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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拉斐爾之章
尼祿：“……”
與此同時，不遠處傳來少女清脆甜美的呼喚：“姐姐！姐姐！我回來啦！你看你看，這是我練習了很久終於學會的——將碎果仁和玉米片巧妙地塞進去然後用黃油烤化的三明治！我記得你最喜歡吃這樣的——”
瑪利亞穿著有點臟的粉色格子花紋圍裙，挎著籃子從寬敞的走廊盡頭興沖沖地跑來，明麗綠眸亮晶晶的，像是要把抓到的獵物叼給主人看的小狗一樣，興高采烈地喊：“這是我第一次做得那麽順利！果然我對斯塔提婭姐姐的愛，強大到可以掃清一切阻礙——”
俊美得分不清性別的天使面色不變，周身依舊給人輕松隨意的自在感，但就在此刻他的身影霎時一閃，下一秒猛然出現在瑪利亞身邊！
尼祿：“！”
只是個普通少女的瑪利亞連反應都來不及，瞬息之間就被拉斐爾四指並攏一記手刀，當空刺下，又狠又厲地劈在那裸露出來的纖細後頸上！
蓋著棗紅色碎花餐布的籃子滑出少女瘦弱的臂彎，啪的一聲，散發著甜蜜香氣和微微熱度的三明治滾落了一地。
仿佛看不見眼前這一幕，拉斐爾用力攬住女孩柔軟的腰肢，將她整個塞入自己懷中，就像抱緊自己所持有的一件物品一樣，不需要在意她有任何的情緒，只要將她放到自己儲物的抽屜裏收好就行。
“來吧，親愛的瑪利亞，和我一起，回到我們的愛巢去吧——”
四對巨大的雪白羽翼當即展開，拉斐爾含笑的聲音很動聽，連一雙能隨著光線折射改換色澤的金眸都瞇成一條彎彎的縫，即使女神已經持著權杖站在面前，那璀璨華麗的頂端寶石徑直頂住他看不到喉結的白皙頸間。
“要試試嗎？”尼祿冷著聲問，“雖然我不太習慣用這個打架，但對付你應該沒問題。”
“……唔，這一點也不像我聽說的女神大人啊，”拉斐爾沒有半絲驚慌，表情依舊是面含溫和笑意，連聲音都是跟剛才相比沒有半點變化的輕快隨性，完全看不出剛剛他動作狠烈，幹脆利落地把瑪利亞打暈的樣子。“您不是應該溫柔仁愛、柔軟善良的嗎？怎麽現在能做出拿尖尖的東西對著我，這樣如此不符合您形象的事情來呢？”
“別裝了，拉斐爾。”尼祿冷冷道，“你根本不愛瑪利亞，不然你早變成男的了。”
拉斐爾略微一頓，張開眼睛，非常無奈地說：“這你都知道啊，不愧是女神大人。”
畢竟是從種族戰爭時期就存活到現在的天使族三大天使長之一，那必須要重點關註啊，尼祿下意識地想。
只不過在拉斐爾成為瑪利亞的守護騎士前，自己對天使族三大天使長的了解，大概只有加百列已經在種族戰爭時期隕落，米迦勒好戰但不嗜殺甚至還有點過分仁慈……
只有拉斐爾，在種族戰爭時期裏，他永遠沖在最前方，帶著看不出真實想法的表情，十分愉悅地切開敵人身軀。
後世傳說拉斐爾是“死之國的看守者”，就是在這一時期留下的稱號。
在作為戰神的大哥尚未流放時，他給小小的尼祿講述關於種族戰爭的往事，提到天使族是沒有感情的，也沒有性別的，盡管這位三大天使長之一的拉斐爾有著看起來猶如男性的細窄體型，也一直溫溫和和很斯文的樣子。但正因為沒有生理和情緒的困擾，他們才能在戰場上無所畏懼地沖鋒和拼殺。
後來尼祿從前王那兒接手彼弗羅斯特和守護人族的職責，那段最為動蕩的時間裏，米迦勒沒有像其他種族那樣派使者過來試探，依然如同種族戰爭結束後那樣，照舊帶著所有天使族待在雲端之上的拉普達裏，安穩地就像一只萬年不動也不覺得有什麽問題的老烏龜，於是尼祿就沒有過多地在意。
——直到第三個輪回裏，拉斐爾愛上了名為瑪利亞的普通人族少女。
收到這個消息，尼祿在王宮裏楞了很久，久到忘記感覺分秒流轉，只是在某一個瞬間，猶如一個輕飄飄的泡沫被針戳破，啪的一聲，碎沫四散，他才一個激靈，回過神來。
沒有情感不分男女、名為拉斐爾的、天使族的三大天使長之一，居然在那個被吟游詩人們稱作命定之日的那一天，從人族少女的身上，感受到了那被稱為愛的奇跡。
於是他變得不一樣了。
在他和她帶著士兵們殺進申布倫王宮裏，端坐在王座上強自鎮定的尼祿，不知道為什麽，竟然會註意到拉斐爾面貌和身形的細微變化。
與數千年前見到的，似乎還是那張完美到讓人連看著都覺得是一種褻瀆的臉，只是不像曾經那樣分不出性別，柔軟纖細的輪廓被壓直收緊成鋒利清晰的弧度；原來不如男性寬闊也不似女性狹窄的肩膀也變寬拉闊，原先平坦細弱的胸膛轉變成如今白袍也遮不住的堅實前胸，自上而下收緊成精瘦筆直的腰線，以及窄小局促的胯部，繃出大腿肌肉結實繃緊的線條。
很久以後尼祿覺得，或許是自己已經在潛意識裏明白，命運往返反覆，但結局依舊不曾改變。於是自己在不肯承認的驚懼和恐慌裏，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秒前，眼底深深地印下拉斐爾那和過往相似又不相同的形象。
結合父親和大哥給自己講的、關於天使族無情又無性的故事，在第四次輪回裏醒來的尼祿思索數秒，做出了一個至今才有驗證機會的大膽推斷——
“那女神大人更不應該妨礙我們了，因為瑪利亞正在和我培養感情啊。”被戳穿天使族身體最大的秘密，可拉斐爾卻沒有絲毫的恐懼和慌張。“我可是很想早日成為能被瑪利亞依賴的男人呢。”
“但別說經過瑪利亞同意，你甚至沒問瑪利亞的意見，只是按照你的想法，直接帶走……不，說是擄走她比較合適。”眼瞳如融化的黃金凝固深沈，尼祿冷冰冰地註視著緊擁人族少女的俊美天使。“怎麽說那也是我的子民，我沒法眼睜睜地看著她就這樣，什麽也不知道地被你拐走。”
雖然最主要是我還想從瑪利亞這邊套到關於祂的更多情報，以及方便我監視她到底是不是和我演戲……尼祿想。
“對人族來說，女神大人真是不錯的神啊。”拉斐爾向上扯起嘴角，貌似開朗地笑起來：“——那就更不能讓你攔著我了，所以請現在就隕落吧。”
尼祿：“！”
幾乎是在說出“不讓你攔著我”的同時，一把由絢麗光芒組成的長劍憑空而出，被拉斐爾握著劍柄，唰的一聲劈開空氣，狠辣地向尼祿正面剁下！
尼祿本能地閃電般偏頭後退。躲開的瞬間，那銳利劍鋒距離眼角不過分毫之距，霎時尼祿感覺到了一陣刺痛猛烈的寒風劃過皮膚，然後是真的一星溫熱的液體汨汨溢出，順著額角緩緩滴落，在淺金色的發絲間勾出一筆長長的酡紅痕跡，將眼角一抹艷紅浸潤得更加鮮亮。
“我聽說你的權能是‘治愈’，那應該很快就能好起來吧。”拉斐爾眼帶好奇地盯著尼祿被劃破的細長傷口，微微白光漸起，轉眼間將破裂的外皮修覆回白皙光滑的原樣，連一點疤痕都沒有留下。“要讓你隕落，看來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啊。”
咣當！
亮光構成的劍刃劈來，撞在權杖以稀金打造的杖身上，亮響震耳欲聾。拉斐爾手持長劍步步緊逼，分秒間又是一劍撕開空氣，徑直對著那修長筆直如天鵝的頸間斬下，被尼祿眼疾手快間橫過來的權杖一把擋下！
拉斐爾疑惑地眨著眼睛，深淺不一的金色眼眸被亮光折射出綺麗夢幻的色彩：“你——”
電光石火間尼祿當胸踢起一腳，拉斐爾嘶地吸了口氣，橫飛出去，轟的一聲悶響，砸上一根冷白色的輝石支柱，剎那間裂開密密麻麻無數痕跡，好似層層疊疊的蛛網般在短短數秒內擴散開來！
拉斐爾沒太多分量。在分化出真正的性別前，他的骨骼就像鳥類，中空輕盈但硬度極大，可想而知女神這一腳用出的力道相當狠絕。但尼祿知道這對拉斐爾來說起不到任何作用，這位在戰場上拼殺的歷史比自己還要長久的天使長，並不是那麽輕易就被打敗的。他連絲毫停頓都不敢有，縱身直撲摁倒拉斐爾，權杖尖端垂直對準天使的胸口——
“你和我聽說的不一樣，還會戰鬥啊。”
就在這一瞬，拉斐爾眼冒亮光，就著這個仰躺在地的姿勢一把抵住尼祿的手臂，反向一推，關節處隨著骨骼的錯位轉動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嚓巨響！
尼祿：“！”
那劇痛讓尼祿差點忍不住松開手，還好的是能撐住那股裂骨碎筋的疼，沒讓權杖脫離掌心。但就在這短短幾秒的遲疑和掙紮裏，拉斐爾已經轉守為攻，猛然起身，反手按上尼祿的肩，當場將措手不及的女神按倒在地，兩條胳膊都被死死地扣住骨關節，只要用力一拔就會立即脫臼。
瑪利亞被丟在一邊，閉著眼睛，前額不知何時被撞出一道傷。但拉斐爾對此視而不見，目光發亮地緊盯著尼祿正在喘氣的臉，那微微偏過去露出的半邊側頰，白得像是能融化在光裏。這時他突然感覺很好玩似的，用那幾乎碎掉整個肩胛骨的力道，隔著有些破損的披肩和衣裙，按了按鎖骨那片皮肉，感慨道：“和瑪利亞的感覺不一樣，你這裏很有彈性啊。”
“嘶——”
尼祿差點被他這一下弄得背過氣去，牙關緊咬，帶著臉頰肌肉倔強地繃緊。
女神和天使之間的對決或許連五分鐘都不到，但尼祿卻覺著有萬年那麽緩慢久遠——不然為什麽那幫騎士到現在都沒發現這裏在打架？！就算是早上正在交接班，警惕性也不能低到剛剛那一聲巨響都沒反應過來吧？！總不能是我讓愛麗絲把仆人們撤走，於是她就以為我需要絕對的獨處，所以連守在這裏的騎士也一同帶走，即使安排在這兒的騎士只有兩個——
彼弗羅斯特裏能夠參加戰鬥的團體只有三大騎士團，而這個月好像是瑪格麗特騎士團在輪值……但瑪格麗特騎士團人手有點緊張，是我上個月裁的人……
我認識的愛麗絲怎麽可能會那麽不著調啊！哦不對她還真能這麽不靠譜，上次把我說給星籠花澆水，然後她硬生生給那朵花灌到死……說多了都是淚，總之她這個月的工資絕對要扣！扣三分之一！
雖說早就知道拉斐爾是名副其實的戰鬥機器，但那只是尼祿基於父兄的描述而得出的結論，完全想不到實際對上會這麽難纏。眼下這個狀況，只能找準時機，趁他不備，從下往上直接一拳劈中他的下巴——
撕拉！
那逼迫肩胛的力道忽然離開，卻在下一刻，猛地一把撕開披肩！
尼祿：“……？？？”
“你該不會和我一樣沒有性別吧，但你不是女神大人嗎？”拉斐爾皺著眉，迷惑地看著尼祿，還想要再繼續撕開其餘的衣料。“我見過很多人的身體，不管是男的還是女的，都沒有你的那麽奇怪……摸起來軟得好像是女孩的皮膚，可下面的筋肉更像是男的？”
……等會等會！你再扯下去，假胸真的會暴露的！不對這個不重要……重要的是我本來是男的這件事會露餡的！快住手啊你這個不知道在想什麽的天使！
尼祿霍地一擡腿就要踹，這時只聽一聲撕天裂地的巨響——轟！！！
誰也不知道來人是什麽時候過來的，也不知道是什麽這麽接近的，只有他在一旁猛然起腳，普普通通卻壓迫感十足地一腳蹬在拉斐爾的腰間，就像踹開一個輕飄飄的氣球一樣毫不費力，頓時將拉斐爾踢得當場直飛出去，轟的一聲炸響，再次近距離命中數分鐘前就被砸出裂痕細碎如落葉脈絡的輝石支柱，碎石塵土嘩啦而下，這根柱子再也支撐不住，徹底斷開！
所幸申布倫王宮構造緊密嚴整，讓它不會因為一根柱的斷裂而倒塌。大片灰塵紛紛揚揚，把尼祿嗆得眼睛都睜不開。
風快速地吹走灰土，顯現出一張眉眼英俊，神色專橫，態度很差，光是站在那兒，就能讓純雄性的侵略感溢滿一個區域內所有空氣的臉。
只是一個照面，尼祿只覺得心臟砰砰撞擊喉頭，驚喜得無法形容。
陸衡面無表情地收回腿，俯身伸手就要去扶尼祿起來，再把頗有分量的籃子塞到尼祿懷裏，讓女神反應不過來的一楞，怒聲道：“知道我找你多久嗎？！趕緊給我吃掉！”
尼祿下意識地垂眼一看，只見一只細密藤條編成的藤籃，上面蓋著黑白條紋餐布，隱約間從縫隙裏透出一絲濃郁的鹹肉熱氣，以及獨屬於玉米片和碎果仁的甜蜜香味。
“你……”怎麽認出我的？不對，是居然還能認得出我？
“我聽見你的聲音在這兒，”陸衡很不耐煩。“我說聽見就是聽見，不準問是不是在廚房聽見的，更不準問那麽小聲是怎樣聽見的！”
“我沒打算問你這些啦……”但你這話說出來就已經把什麽都交代了啊，真的太好懂了……尼祿有些哭笑不得。“你能找到我在這兒，不管怎樣我都是很開心的。”
“你開不開心關我什麽事。”陸衡冷哼一聲，但耳根卻連著小麥色的後頸都一並漲得通紅。“我只是作為守護騎士履行職責而已。”
“好好好，”尼祿權當自己在哄孩子，語氣放得又軟又粘，和原本就有的綿軟鼻音合在一起，讓陸衡耳邊一陣怪異的酥麻，臉色驟然紅透。“那就謝謝我的守護騎士大人了。”
陸衡十分不解，什麽時候開始，尼祿說話還能這麽怪，讓人聽著就覺得雷電轟轟劈中靈魂，一陣激靈從頭頂打到腳底。
*
“不要無視我啊，我還在這呢。”分不清性別的聲音模糊地響起，旋即逐漸清晰。“我對你突然有點興趣了，女神大人。”
陸衡眼神劇變。
“說起來，關於女神大人的傳聞，我剛剛想起來一個很有趣的。”拉斐爾慢悠悠地從一地的碎石殘骸裏站起身來，右手拍了拍身上的沙塵，半點不在意自己不知是脫臼還是折斷的左臂骨。“你很早以前就被流放的大哥，就是那位戰神吧，名叫……布萊塔尼庫斯，對吧？”
“他是因為什麽被流放的呢……哦，我記起來了，是因為他有天晚上突然發了瘋似的闖進你的房間，用□□穿你的心臟……聽說女神大人那時差點沒熬過去？”
尼祿瞳孔壓緊成一線。
“誰都不知道為什麽那位戰無不勝的戰神突然發瘋，但我聽說了一個很有趣的說法，那就是——”
就像是在講一個誰聽見都會忍不住的笑話，拉斐爾勾起嘴角：“據說你長得太像他那個早逝的初戀，讓他誤以為你是他的初戀和他的父親生下的孩子，真的是這樣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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瑪利亞穿著有點臟的粉色格子花紋圍裙，挎著籃子從寬敞的走廊盡頭興沖沖地跑來，明麗綠眸亮晶晶的，像是要把抓到的獵物叼給主人看的小狗一樣，興高采烈地喊：“這是我第一次做得那麽順利！果然我對斯塔提婭姐姐的愛，強大到可以掃清一切阻礙——”
俊美得分不清性別的天使面色不變，周身依舊給人輕松隨意的自在感，但就在此刻他的身影霎時一閃，下一秒猛然出現在瑪利亞身邊！
尼祿：“！”
只是個普通少女的瑪利亞連反應都來不及，瞬息之間就被拉斐爾四指並攏一記手刀，當空刺下，又狠又厲地劈在那裸露出來的纖細後頸上！
蓋著棗紅色碎花餐布的籃子滑出少女瘦弱的臂彎，啪的一聲，散發著甜蜜香氣和微微熱度的三明治滾落了一地。
仿佛看不見眼前這一幕，拉斐爾用力攬住女孩柔軟的腰肢，將她整個塞入自己懷中，就像抱緊自己所持有的一件物品一樣，不需要在意她有任何的情緒，只要將她放到自己儲物的抽屜裏收好就行。
“來吧，親愛的瑪利亞，和我一起，回到我們的愛巢去吧——”
四對巨大的雪白羽翼當即展開，拉斐爾含笑的聲音很動聽，連一雙能隨著光線折射改換色澤的金眸都瞇成一條彎彎的縫，即使女神已經持著權杖站在面前，那璀璨華麗的頂端寶石徑直頂住他看不到喉結的白皙頸間。
“要試試嗎？”尼祿冷著聲問，“雖然我不太習慣用這個打架，但對付你應該沒問題。”
“……唔，這一點也不像我聽說的女神大人啊，”拉斐爾沒有半絲驚慌，表情依舊是面含溫和笑意，連聲音都是跟剛才相比沒有半點變化的輕快隨性，完全看不出剛剛他動作狠烈，幹脆利落地把瑪利亞打暈的樣子。“您不是應該溫柔仁愛、柔軟善良的嗎？怎麽現在能做出拿尖尖的東西對著我，這樣如此不符合您形象的事情來呢？”
“別裝了，拉斐爾。”尼祿冷冷道，“你根本不愛瑪利亞，不然你早變成男的了。”
拉斐爾略微一頓，張開眼睛，非常無奈地說：“這你都知道啊，不愧是女神大人。”
畢竟是從種族戰爭時期就存活到現在的天使族三大天使長之一，那必須要重點關註啊，尼祿下意識地想。
只不過在拉斐爾成為瑪利亞的守護騎士前，自己對天使族三大天使長的了解，大概只有加百列已經在種族戰爭時期隕落，米迦勒好戰但不嗜殺甚至還有點過分仁慈……
只有拉斐爾，在種族戰爭時期裏，他永遠沖在最前方，帶著看不出真實想法的表情，十分愉悅地切開敵人身軀。
後世傳說拉斐爾是“死之國的看守者”，就是在這一時期留下的稱號。
在作為戰神的大哥尚未流放時，他給小小的尼祿講述關於種族戰爭的往事，提到天使族是沒有感情的，也沒有性別的，盡管這位三大天使長之一的拉斐爾有著看起來猶如男性的細窄體型，也一直溫溫和和很斯文的樣子。但正因為沒有生理和情緒的困擾，他們才能在戰場上無所畏懼地沖鋒和拼殺。
後來尼祿從前王那兒接手彼弗羅斯特和守護人族的職責，那段最為動蕩的時間裏，米迦勒沒有像其他種族那樣派使者過來試探，依然如同種族戰爭結束後那樣，照舊帶著所有天使族待在雲端之上的拉普達裏，安穩地就像一只萬年不動也不覺得有什麽問題的老烏龜，於是尼祿就沒有過多地在意。
——直到第三個輪回裏，拉斐爾愛上了名為瑪利亞的普通人族少女。
收到這個消息，尼祿在王宮裏楞了很久，久到忘記感覺分秒流轉，只是在某一個瞬間，猶如一個輕飄飄的泡沫被針戳破，啪的一聲，碎沫四散，他才一個激靈，回過神來。
沒有情感不分男女、名為拉斐爾的、天使族的三大天使長之一，居然在那個被吟游詩人們稱作命定之日的那一天，從人族少女的身上，感受到了那被稱為愛的奇跡。
於是他變得不一樣了。
在他和她帶著士兵們殺進申布倫王宮裏，端坐在王座上強自鎮定的尼祿，不知道為什麽，竟然會註意到拉斐爾面貌和身形的細微變化。
與數千年前見到的，似乎還是那張完美到讓人連看著都覺得是一種褻瀆的臉，只是不像曾經那樣分不出性別，柔軟纖細的輪廓被壓直收緊成鋒利清晰的弧度；原來不如男性寬闊也不似女性狹窄的肩膀也變寬拉闊，原先平坦細弱的胸膛轉變成如今白袍也遮不住的堅實前胸，自上而下收緊成精瘦筆直的腰線，以及窄小局促的胯部，繃出大腿肌肉結實繃緊的線條。
很久以後尼祿覺得，或許是自己已經在潛意識裏明白，命運往返反覆，但結局依舊不曾改變。於是自己在不肯承認的驚懼和恐慌裏，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秒前，眼底深深地印下拉斐爾那和過往相似又不相同的形象。
結合父親和大哥給自己講的、關於天使族無情又無性的故事，在第四次輪回裏醒來的尼祿思索數秒，做出了一個至今才有驗證機會的大膽推斷——
“那女神大人更不應該妨礙我們了，因為瑪利亞正在和我培養感情啊。”被戳穿天使族身體最大的秘密，可拉斐爾卻沒有絲毫的恐懼和慌張。“我可是很想早日成為能被瑪利亞依賴的男人呢。”
“但別說經過瑪利亞同意，你甚至沒問瑪利亞的意見，只是按照你的想法，直接帶走……不，說是擄走她比較合適。”眼瞳如融化的黃金凝固深沈，尼祿冷冰冰地註視著緊擁人族少女的俊美天使。“怎麽說那也是我的子民，我沒法眼睜睜地看著她就這樣，什麽也不知道地被你拐走。”
雖然最主要是我還想從瑪利亞這邊套到關於祂的更多情報，以及方便我監視她到底是不是和我演戲……尼祿想。
“對人族來說，女神大人真是不錯的神啊。”拉斐爾向上扯起嘴角，貌似開朗地笑起來：“——那就更不能讓你攔著我了，所以請現在就隕落吧。”
尼祿：“！”
幾乎是在說出“不讓你攔著我”的同時，一把由絢麗光芒組成的長劍憑空而出，被拉斐爾握著劍柄，唰的一聲劈開空氣，狠辣地向尼祿正面剁下！
尼祿本能地閃電般偏頭後退。躲開的瞬間，那銳利劍鋒距離眼角不過分毫之距，霎時尼祿感覺到了一陣刺痛猛烈的寒風劃過皮膚，然後是真的一星溫熱的液體汨汨溢出，順著額角緩緩滴落，在淺金色的發絲間勾出一筆長長的酡紅痕跡，將眼角一抹艷紅浸潤得更加鮮亮。
“我聽說你的權能是‘治愈’，那應該很快就能好起來吧。”拉斐爾眼帶好奇地盯著尼祿被劃破的細長傷口，微微白光漸起，轉眼間將破裂的外皮修覆回白皙光滑的原樣，連一點疤痕都沒有留下。“要讓你隕落，看來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啊。”
咣當！
亮光構成的劍刃劈來，撞在權杖以稀金打造的杖身上，亮響震耳欲聾。拉斐爾手持長劍步步緊逼，分秒間又是一劍撕開空氣，徑直對著那修長筆直如天鵝的頸間斬下，被尼祿眼疾手快間橫過來的權杖一把擋下！
拉斐爾疑惑地眨著眼睛，深淺不一的金色眼眸被亮光折射出綺麗夢幻的色彩：“你——”
電光石火間尼祿當胸踢起一腳，拉斐爾嘶地吸了口氣，橫飛出去，轟的一聲悶響，砸上一根冷白色的輝石支柱，剎那間裂開密密麻麻無數痕跡，好似層層疊疊的蛛網般在短短數秒內擴散開來！
拉斐爾沒太多分量。在分化出真正的性別前，他的骨骼就像鳥類，中空輕盈但硬度極大，可想而知女神這一腳用出的力道相當狠絕。但尼祿知道這對拉斐爾來說起不到任何作用，這位在戰場上拼殺的歷史比自己還要長久的天使長，並不是那麽輕易就被打敗的。他連絲毫停頓都不敢有，縱身直撲摁倒拉斐爾，權杖尖端垂直對準天使的胸口——
“你和我聽說的不一樣，還會戰鬥啊。”
就在這一瞬，拉斐爾眼冒亮光，就著這個仰躺在地的姿勢一把抵住尼祿的手臂，反向一推，關節處隨著骨骼的錯位轉動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嚓巨響！
尼祿：“！”
那劇痛讓尼祿差點忍不住松開手，還好的是能撐住那股裂骨碎筋的疼，沒讓權杖脫離掌心。但就在這短短幾秒的遲疑和掙紮裏，拉斐爾已經轉守為攻，猛然起身，反手按上尼祿的肩，當場將措手不及的女神按倒在地，兩條胳膊都被死死地扣住骨關節，只要用力一拔就會立即脫臼。
瑪利亞被丟在一邊，閉著眼睛，前額不知何時被撞出一道傷。但拉斐爾對此視而不見，目光發亮地緊盯著尼祿正在喘氣的臉，那微微偏過去露出的半邊側頰，白得像是能融化在光裏。這時他突然感覺很好玩似的，用那幾乎碎掉整個肩胛骨的力道，隔著有些破損的披肩和衣裙，按了按鎖骨那片皮肉，感慨道：“和瑪利亞的感覺不一樣，你這裏很有彈性啊。”
“嘶——”
尼祿差點被他這一下弄得背過氣去，牙關緊咬，帶著臉頰肌肉倔強地繃緊。
女神和天使之間的對決或許連五分鐘都不到，但尼祿卻覺著有萬年那麽緩慢久遠——不然為什麽那幫騎士到現在都沒發現這裏在打架？！就算是早上正在交接班，警惕性也不能低到剛剛那一聲巨響都沒反應過來吧？！總不能是我讓愛麗絲把仆人們撤走，於是她就以為我需要絕對的獨處，所以連守在這裏的騎士也一同帶走，即使安排在這兒的騎士只有兩個——
彼弗羅斯特裏能夠參加戰鬥的團體只有三大騎士團，而這個月好像是瑪格麗特騎士團在輪值……但瑪格麗特騎士團人手有點緊張，是我上個月裁的人……
我認識的愛麗絲怎麽可能會那麽不著調啊！哦不對她還真能這麽不靠譜，上次把我說給星籠花澆水，然後她硬生生給那朵花灌到死……說多了都是淚，總之她這個月的工資絕對要扣！扣三分之一！
雖說早就知道拉斐爾是名副其實的戰鬥機器，但那只是尼祿基於父兄的描述而得出的結論，完全想不到實際對上會這麽難纏。眼下這個狀況，只能找準時機，趁他不備，從下往上直接一拳劈中他的下巴——
撕拉！
那逼迫肩胛的力道忽然離開，卻在下一刻，猛地一把撕開披肩！
尼祿：“……？？？”
“你該不會和我一樣沒有性別吧，但你不是女神大人嗎？”拉斐爾皺著眉，迷惑地看著尼祿，還想要再繼續撕開其餘的衣料。“我見過很多人的身體，不管是男的還是女的，都沒有你的那麽奇怪……摸起來軟得好像是女孩的皮膚，可下面的筋肉更像是男的？”
……等會等會！你再扯下去，假胸真的會暴露的！不對這個不重要……重要的是我本來是男的這件事會露餡的！快住手啊你這個不知道在想什麽的天使！
尼祿霍地一擡腿就要踹，這時只聽一聲撕天裂地的巨響——轟！！！
誰也不知道來人是什麽時候過來的，也不知道是什麽這麽接近的，只有他在一旁猛然起腳，普普通通卻壓迫感十足地一腳蹬在拉斐爾的腰間，就像踹開一個輕飄飄的氣球一樣毫不費力，頓時將拉斐爾踢得當場直飛出去，轟的一聲炸響，再次近距離命中數分鐘前就被砸出裂痕細碎如落葉脈絡的輝石支柱，碎石塵土嘩啦而下，這根柱子再也支撐不住，徹底斷開！
所幸申布倫王宮構造緊密嚴整，讓它不會因為一根柱的斷裂而倒塌。大片灰塵紛紛揚揚，把尼祿嗆得眼睛都睜不開。
風快速地吹走灰土，顯現出一張眉眼英俊，神色專橫，態度很差，光是站在那兒，就能讓純雄性的侵略感溢滿一個區域內所有空氣的臉。
只是一個照面，尼祿只覺得心臟砰砰撞擊喉頭，驚喜得無法形容。
陸衡面無表情地收回腿，俯身伸手就要去扶尼祿起來，再把頗有分量的籃子塞到尼祿懷裏，讓女神反應不過來的一楞，怒聲道：“知道我找你多久嗎？！趕緊給我吃掉！”
尼祿下意識地垂眼一看，只見一只細密藤條編成的藤籃，上面蓋著黑白條紋餐布，隱約間從縫隙裏透出一絲濃郁的鹹肉熱氣，以及獨屬於玉米片和碎果仁的甜蜜香味。
“你……”怎麽認出我的？不對，是居然還能認得出我？
“我聽見你的聲音在這兒，”陸衡很不耐煩。“我說聽見就是聽見，不準問是不是在廚房聽見的，更不準問那麽小聲是怎樣聽見的！”
“我沒打算問你這些啦……”但你這話說出來就已經把什麽都交代了啊，真的太好懂了……尼祿有些哭笑不得。“你能找到我在這兒，不管怎樣我都是很開心的。”
“你開不開心關我什麽事。”陸衡冷哼一聲，但耳根卻連著小麥色的後頸都一並漲得通紅。“我只是作為守護騎士履行職責而已。”
“好好好，”尼祿權當自己在哄孩子，語氣放得又軟又粘，和原本就有的綿軟鼻音合在一起，讓陸衡耳邊一陣怪異的酥麻，臉色驟然紅透。“那就謝謝我的守護騎士大人了。”
陸衡十分不解，什麽時候開始，尼祿說話還能這麽怪，讓人聽著就覺得雷電轟轟劈中靈魂，一陣激靈從頭頂打到腳底。
*
“不要無視我啊，我還在這呢。”分不清性別的聲音模糊地響起，旋即逐漸清晰。“我對你突然有點興趣了，女神大人。”
陸衡眼神劇變。
“說起來，關於女神大人的傳聞，我剛剛想起來一個很有趣的。”拉斐爾慢悠悠地從一地的碎石殘骸裏站起身來，右手拍了拍身上的沙塵，半點不在意自己不知是脫臼還是折斷的左臂骨。“你很早以前就被流放的大哥，就是那位戰神吧，名叫……布萊塔尼庫斯，對吧？”
“他是因為什麽被流放的呢……哦，我記起來了，是因為他有天晚上突然發了瘋似的闖進你的房間，用□□穿你的心臟……聽說女神大人那時差點沒熬過去？”
尼祿瞳孔壓緊成一線。
“誰都不知道為什麽那位戰無不勝的戰神突然發瘋，但我聽說了一個很有趣的說法，那就是——”
就像是在講一個誰聽見都會忍不住的笑話，拉斐爾勾起嘴角：“據說你長得太像他那個早逝的初戀，讓他誤以為你是他的初戀和他的父親生下的孩子，真的是這樣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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